"万岁"是我们这一代人童年时代天天操练的词，留下的记忆忽冷忽热，但毕竟有一种重温儿童读物般的亲切。

　　用“万岁”做儿子的名字，自然就成了我先生十几年来的梦想。今年夏天这个姓万的男人接近中年首度得子，责无旁贷地做起了“万岁”的父亲。

　　于是关于“万岁”的大辩论开始了。给孩子起名太不严肃，对他的一生太不负责，这是由家里老人和觉悟很强的朋友组成的反方代表提出的主要论点。朋友中有些疯癫的人则大多支持我们的“发疯”。其实无论支持还是反对，大家都有一句心里话不好说出来：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气焰十分嚣张。

　　“万岁”的父亲开始预见，这个孩子很可能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没有人肯心甘情愿地称呼他，而名字不被人提及的唯一好处仅仅是免了被老师当堂提问。也有好心人提醒我们：这个名字还会给他的上级造成心理障碍，一辈子别想得到提升。身为人母，我看得更远一些，我的儿子难免会有百年之后，到时候讣告的第一句就这么写：“万岁，男，终年100岁。”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和先生相互安慰：对我们儿子这样的“新新生代”，“万岁”应该仅仅是一个普通字眼儿，挨不上意识形态之类。但架不住劝告的人太多，我们也免不了想起一些公认的忌讳，骨子里面开始担心这小小的生命是否扛得住这个名字。

　　到出生3个月必须申报户口时，这个名字已在亲友中闹得沸沸扬扬，但我们却突然发现，我们自己从未用“万岁”来称呼孩子。叫“万岁”太沉重，这是一个证据。于是三下五除二，“万岁”改成了“万少一”。一万少一个就不再犯众怒，何况还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也足够了。

　　梦想破灭的人聊以自慰，好歹做了3个月“万岁”的母亲。当“万岁”已成为过去，不少人又开始惋惜。毕竟，在汉语中，万和岁是天生的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