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两个片段或许是我们彼此毕生都难忘的：

　　去年刚认识他不久，十月的秋天，非鱼带着我一起去黄河岸边漫步。烟波浩淼的水面。滚滚奔流的河水。纵横的龟裂的河滩。芦花飘飞的芦苇丛。不知道别人在河流面前会是怎样的感受，我只知道，河流，让我更加感慨时光的如斯流逝，让我更加珍惜眼前的景致，爱情，爱人。

　　那天我们随车带来了野营帐篷和睡袋。支好帐篷，钻进睡袋，我们相拥在一起，仰望高云的蓝天上飘浮着丝丝的流云，倾听着秋虫协奏曲一样的鸣声，嗅着泥土微微腥甜的芳香，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那一刻，说不出的舒服，说不出的惬意……

　　那一刻，所有的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和负担，四十不惑的年龄，对于未来的隐忧，统统的一切，都被我们交付给了激情释放的汗水，交付给了身边滚滚东流的黄河水，还有掠过我们肌肤的清凉的河风。

　　除了相互致命的吸引，我们无路可逃。

　　不记得我何时给他说过自己喜欢春日里踏青，看满园梨花盛开。今年的阳春三月，恰逢我生日的那天，一大早，他给我打电话：快起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一路驱车来到了南部山区的梨园，我万分欣喜地在那满园春色里留连。梨花洁白如雪，组成满目的玉树琼枝，美得让我心悸，美得让我想流泪。

　　还会有谁送给我这样一个洁白的芬芳的生日呢？除了非鱼。

　　4

　　然而爱情都是自私甚至专制的吧。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约会后当我准备回家的时候，非鱼的脸上开始呈现出不情愿的神色。我是在乎他的，我不愿他因为我而不快乐。为了这，我疏远了我原来的朋友圈，虽然做生意离不开朋友们的合作与支持，但是现在，为了爱情，我舍得那些生意上可能有的损失。

　　我甚至在非鱼连打我几个电话都没有看见的时候，顾不上老公疑虑的眼光，穿着睡衣跑出家门，只为了马上证明给非鱼看。

　　这类猜忌还可以最终解释清楚。可是非鱼正面临着晋升，而那个位置，是他身边的很多人都觊觎已久的。这种复杂的情势之下，作为爱他的人，我自然是不愿意影响他的仕途发展的。

　　我只有主动忍痛对他说：要不，我们分手吧。

　　那天我们在酒吧一起喝了很多酒。两个人牵着手在大街上一直走啊走，到了凌晨两点钟才各自回家。我回的是公司。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非鱼就摁响了我办公室的门铃。一见面我们就抱在了一起：云儿，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你知道吗，你害得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我们只是想及时地抓住一份从未有过的爱情，并不曾想伤害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心灵。现实是这样的无奈，可是我们并不贪婪，并没有奢求太多，只是想在感觉寒冷的饿日子里，在心里孤单到无助、无助到凄凉、凄凉到有些麻木的时候，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怀抱，相互取暖。都不可以吗？

　　5

　　感情的深浅，有时候又的确并非取决于相守时间的长短。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各自家庭的歉意也越来越淡了，对同处一屋檐下的身边人，也越来越疏远和排斥。就像我，已婚二十多年了，可是我从未像关心、在乎非鱼那样对待我老公过。要让我在和老公离婚，割舍和非鱼的恋情这二者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我只能说，我并不倾向于我老公。

　　这样的摇摆不定，不知何时停歇？我和非鱼之间，最终是聚还是散？

　　一切都是遥不可知。

　　一切都要交付时间。

　　一切还要随缘而安。

　　[旁白]

　　感情的灰色地带

　　一种中年男女的感情胶着状态，进，缺乏勇气；退，又不甘心。若云和非鱼之间的这种感情，应该是有一定的典型性吧。他们的情感定位，他们的价值取向，已经自觉不自觉地取消了是与非、对与错、黑与白等等一切的二元对立模式，而是选择了一种中间路线，有些中庸、有些懦弱、也有些苟且地踯躅在感情的灰色地带，且有继续观望、继续彷徨的趋势。

　　若云找我倾诉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为自己的这段感情寻找另一条通道，另一个出口，是为了作为他们相识一周年的纪念。至于忠告和建议，其实她是不需要的。

　　但我还是想说，每一段感情或许都有值得感怀、值得纪念的地方，仅仅沉湎于那些个感动与美好，是没有意义的。问题是，弄清自己现在的真实需要，正确地认识和估价今天的自我、他人，然后才能找到今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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