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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陪谁到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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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田 月
年 龄 ：32 岁
职 业 ：医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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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月一身职业套装，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身体略为前倾，紧紧地把坤包握在手上。表现出紧张。她说，她有一个心结怎么也打不开，作为一个大龄女青年，她觉得特别苦恼。）
喜欢父亲用胡子扎我
女人过了25岁之后，就像是被时间赶着在跑。我就是母亲25岁那年生下的孩子。我是家里的长女，母亲在25岁之后的一项伟大事业就是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并且最大的功绩是为父亲生了两个儿子。
现在我常常会梦见我们从前住过的老屋，那是一间长方形的房子，只有一间。晚上，一家五口都睡在一间房子里，后来我和弟弟们长大了，母亲也只是拉了两道帘子。当时的布局是父母的床在中间，我的床在左边，两个弟弟的床在右侧。开始，我还觉得很好玩，放了学帮母亲做完饭，就带着弟弟们利用这两道帘子捉迷藏。我们在两道帘子隔着的三个豆腐块样的空间里奔跑嬉戏打闹，有一天突然被母亲喝住。凭良心说，母亲是个温和的女人，只是那天她的小摊被几个流氓砸了。这是我几十年后和病中的母亲聊起来才知道的。那天回到家，母亲先是一声不吭地在大床上坐了好久，任凭我们三个孩子穿梭打闹，突然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质问我，到底要把这个家搞成什么样子？
七岁的我被吓住了。从小我就知道母亲偏爱两个弟弟，我总是极力地讨她的喜欢。母亲突如其来的批评让我觉得很没有面子，我哇地一声哭了，哭得很伤心。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回来了。那时的父亲在我眼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父亲放下公文包，一把搂住我抱了起来，一边抱，嘴里一边亲切地说，哎哟，我的宝贝，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有那么几十秒的时间，父亲的胡子扎到了我的脸。一种奇异的电流在我全身流过，我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幸福的，安全的，还有被爱的。
从此，我的心就靠向了父亲那一边。我寻找各种机会，让父亲用胡子扎我。那时，我已经看了很多的格林童话。我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是白雪公主，吃了母亲给的有毒的苹果昏死过去，被一个吻亲醒了，吻我的王子，就是我的父亲。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如此混乱的梦。但从此我更坚信了，父亲是能给我保护的人。
母亲的去世
从7岁到18岁，我和母亲一直对立着。潜意识里，我妒忌母亲和父亲的关系。这是一个少女难以启齿的秘密。为了赢得父亲对我的关注和喜爱，我努力地学习，因为一个一百分就意味着能够得到父亲的一个亲昵的拥抱。就这样，我成了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好学生。
两个弟弟在母亲的溺爱之下，像野马一样地长大。他们没能考上高中，很早就在社会上闯荡。后来，母亲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那时母亲已被乳腺癌折磨得不成人形。母亲无助的眼光，把我内心十多年的积怨融化了。我发现她还是很爱我的，我和弟弟是她的手心手背，都是她身上的肉。我渐渐地为早年里和她竞争父亲的念头感到不洁，我想我是一个多么肮脏的女孩子啊。
就在我考大学的那个春天，母亲去世了。那年九月，我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一所国内著名的医科大学。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我和母亲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每天我和父亲轮流陪伴着母亲。病中的母亲就像一个安静的小女孩子。有时候看到她熟睡中的姿势，我真想伏下身去吻吻她。在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的日子，我的内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我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着她。这种荒谬而错乱的念头减轻了我内心深处对母亲深深的愧疚。母亲在一个我和父亲都离开的早上安静地去了另一个世界。那天早上我下楼给她买最爱吃的水饺，父亲去给她拿牛奶。等我上楼来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听见两个弟弟的哭嚎。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也有了自己明确的人生目标，成为一个医生。
愿永远和父亲相依为命
我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每周回家一次。二年级下学期有次回家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四十出头，个头和发型略微有些像母亲。父亲喜笑颜开地向我介绍：这是洪姨。女人热情地向我走来，要拉我的手。我躲过她，只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就把自己锁进了屋里。
我真的不愿意再有另外一个女人来分享我的父亲。多年以来，父亲就是我的精神偶像。以至于在大学那个恋爱的季节，我无法让任何一个男孩子走进我的内心世界，我总觉得他们一个个都太稚嫩了。我那么周密地把自己封闭起来，还不是为了长大后一心一意和父亲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吗？我要好好孝顺我的父亲，等把弟弟们的婚事都安排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不再幻想父亲是我的王子，可是，我也容不得他有自己的公主。
洪姨的出现令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我痛苦地想了几个晚上，终于把两个弟弟叫到跟前来说，爸爸又要娶新妈妈了，这是对我们妈妈的不尊重———在我的煽动之下，两个尚不懂世事的弟弟天天找父亲扯皮，称他“老不要脸的”，并以死相威胁。父亲整天郁郁寡欢，而我则借机扮作孝女，陪父亲说话，安慰他。父亲对我敞开了他全部的心扉，讲他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怎么有了我和两个弟弟，讲他是怎么失去了她……
我只想代替母亲陪父亲，所以，那段时间我强烈地希望自己是母亲的化身。因此，对父亲反复的讲述并不厌倦。我默默地为他做饭，陪他散步，帮他洗衣服。我想，让我代替母亲来爱父亲吧。
错过一个好男人
在这种信念的支持下，我读完了大学，参加了工作，操持了两个弟弟的婚礼，也错过了也许是今生最爱我的一个男人。
涂是我在医院的同事，我刚进医院不久就听说他和妻子离婚了。涂比我大十几岁，但是外表上他并不显年龄。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想到他会明目张胆地向我表达爱意。那是在两年前的情人节，他送我玫瑰花，并且还落了款。
说老实话，他是第一个在那么特殊的日子里给我送花的男人。读大学时追我的人也不少，都被我拒绝了，大家都说我是冰美人。参加工作之后，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干脆以两个弟弟为幌子，说要等他们先结婚，于是成了出名的孝女。没有人知道，其实在我的内心世界，是有一个心结的，并且在骨子里，我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坏女人了。我是医院颇有名气的妇科医生，那是因为我投入了比别人多得多的精力在工作上。
平心而论，我欣赏涂那种经了一些世事的男人，他比我之前接触过的一些男人成稳得多。当时两个弟弟已经结婚，我再也找不到留在父亲身边的理由。而且从父亲的叹息中我能感受到我的归宿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我开始了和涂的交往。涂对我和父亲都非常不错，我甚至想结婚后他能到我家来做上门女婿，这样我就不用离开父亲了，哪怕他带着他女儿一起过来住也行。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不是爱涂，涂只是我的一个幌子，我要向所有的人证明，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但我的心还是在父亲身上，只要是父亲找我，哪怕我和涂正在吃饭，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起身回家。我说，不行，我得回家看看我爸。
这些小事一多就伤了涂的心。终于有一天，涂当着一街人的面骂我是精神病。那时我们已经商量着结婚了，在挑结婚的家具。父亲的电话又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问我胃疼的药在哪里。我立马说，别急，我马上回来。然后十二分抱歉地看了涂一眼。涂半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有恋父情结。这话点中了我内心深处最隐私的部分，我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背后传来涂的那声“精神病”。
后来无论涂怎么给我打电话赔礼，我都没有接的勇气，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一晃，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也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我的心门再也不敢轻易打开。
心理医生手记
纠缠在田月心中的一道心结，其实我们每个人在人格的早期都隐隐体会到这种压力。
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发现，儿童的心理发展过程中普遍存有一种现象，即在3岁左右开始从与母亲的一体关系中分裂开来，把较大一部分情感投向与父亲的关系上。只不过男孩更爱母亲，而排斥和嫉恨父亲；女孩除爱母亲外，还把爱转向父亲，甚至要与母亲竞争而独占父亲，对母亲的爱又加进了恨的成分。这就是所谓的“俄底浦斯情结”和“埃勒克特拉情结”。
这两个名字源于古希腊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两部著名悲剧，前者主人公杀父要母，后者主人公诱使其弟杀死了母亲，为父报仇。自己则终身未嫁。
小女孩到了3岁左右，认识能力和独立性都有较大提高，达到一个转折点，意识里开始清晰地发现了父亲，就这样女儿打破了与母亲浑然一体的关系。这种情感和认识上的变化尽管处于朦胧之中的潜意识状态，但却明显地作用于孩子的情感和行为。这时女孩变得会撒娇，愿意与父亲接近，让父亲抱，变得柔媚。
父亲是人们生活中的第二个重要人物，对女孩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主要表现为：
1、父亲给儿童更多新奇、刺激和超出常规的东西，带给儿童更多的激情。母亲的活动则常重复、单调而刻板。
2、父亲更富于身体上的魅力，令人兴奋。母亲则长于言辞，给人以安慰。
3、父亲花在婴儿身上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玩乐上，母亲则主要是偏于在生活上照顾婴儿。孩子更愿意与父亲一起玩乐，追求新奇的探索，而受到委屈时则愿意找母亲，以求得安慰。
4、孩子可以在父亲面前表现对母亲的愤怒和恨而不被谴责和遗弃，能表达丰富情感，又有安全感。
父亲作为儿童早期心理发展上起独特作用的角色，他是拆散母婴结合体的建设性分裂者，鼓励并支持了儿童的独立和自由，有利于个性的发展。他是儿子学习男子汉气质的楷模，也是女儿形成女性气质的导引者、支持者和认可者，对儿童性别角色的分化具有很大作用。
童年时期的潜意识中都会不自觉地存在着男孩的恋母或者女孩子的恋父，包括青春期男孩与父亲，女孩和母亲的对立，都是这种情结的表现，甚至在我们长大以后选择配偶时，他（她）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我们双亲的影子。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能正确地对待这种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情逐渐淡化，但是如果发展不利，一生都可能受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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